你能想象吗？一个拥有超过一亿人口的国家，竟然能在瞬间陷入停滞。以往车水马龙的马尼拉街道此时却空空荡荡，交通几乎瘫痪，大学被迫取消线下课程，医院关闭门诊，数以百万计的上班族无法按时上班。导致这一切的原因，是持续了大半年的能源危机，而此时中国暂停了成品油出口，无疑对菲律宾已经岌岌可危的能源供应状况雪上加霜。 此次罢工并非突发事件，而是因为底层司机在大半年以来的忍耐已达极限。九月底，菲律宾的两大运输组织呼吁司机罢工，MANIBELA起初计划停工三天，但一天后便以与交通部门协商取得进展为由撤回了这个决定。相比之下，另一个组织PISTON则坚持罢工，最高时有十几万名司机放下手中的钥匙。吉普尼是菲律宾最常见的公共交通工具，类似于国内的普通公交车。大多数司机都是租车上路，油钱自负盈亏，收入则取决于一天能跑多少趟。在经济好的时期，他们每一天能挣到大约一千比索，勉强够养活一家人。然而如今油价已上涨超过一倍，即便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，收入也无法覆盖油费和租车费，许多司机甚至到头来还要亏钱。面对如此窘境，一部分司机选择将车子停放，在工地上打零工，有的则返乡务农。今年已有近一万八千辆传统吉普尼退出了市场，剩下能正常运营的车也不多。 菲律宾的能源状况同样堪忧。这个由七千多个岛屿组成的国家，98%的原油依赖进口，几乎没有炼油能力，全靠进口成品油维持生计，成本自然高出许多。今年二月，随着中东战事的爆发，霍尔木兹海峡成为全球三分之一海运石油的交通要道，国际油价随之飙升。到了三月份，菲律宾柴油价格翻了一倍以上，马尼拉的柴油价格一度飙升至每升134.3比索。能源部门对此发出警告，声称按照当时的消耗速度，全国柴油库存只有45天的供应，液化石油气的存量更是仅有25天。马科斯紧急签署行政令，宣布全国进入一年的能源紧急状态，数百家加油站被迫关闭，两家大航空公司缩减了航线。 虽然菲律宾政府也在想办法寻找解决方案，努力与美国争取豁免制裁，然而未能如愿。无奈之下，菲律宾首次在过去五年内从俄罗斯进口石油，填补了部分缺口。之后又通过政府补贴降低柴油价格，每升降了二十多比索，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。 菲律宾有一部《石油解管法》，规定油价的定价权在私营油企手中，政府无法干预。因而油价加上各种税费，最终价格飙升至东盟最高，受苦的永远是普通民众。司机们的要求十分明确：希望降低燃油的增值税和消费税，将柴油价格恢复至年初水平，并重新审视油企的定价权，此外，关键是希望能提高最低票价十比索。可这些诉求递交后，政府仅同意了每升涨一比索的请求，而这一涨幅甚至连瓶矿泉水都买不到，谁能忍受得了这种无奈?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，司机们曾多次发起罢工，但每次都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回应，这次的爆发则是积压了很多时间的愤怒的迸发。罢工的结果直接将整个菲律宾的日常运作按下了暂停键，人人都在忍耐的边缘。 本来疫情已经给菲律宾带来沉重打击，十月一号又传来消息，中国的炼油商暂停向除港澳以外地区的成品油出口，未来的供应情况待另行通知。这实际并不是中国第一次收紧出口，早在三月中东战事初起时曾进行过一轮，七月稍有放松，而十月又再次收紧，核心原因是确保国内的供应稳定。 实际上，中国曾在三月份关键时刻向菲律宾提供了援助，尽管彼时国内存量也不充裕，仍然调度了两艘油轮，将26万桶柴油送往菲律宾，填补了急需的缺口。当时马科斯还曾公开表态，称没有乘机趁乱获利，感谢中国的支持，并希望将领土争端与贸易合作分开，期待进一步的能源合作。 目前，菲律宾本土唯一的大型天然气田即将枯竭，新发现的气田又需较长时间才能投入使用，能源缺口的庞大问题亟待解决，本来就希望与中国合作，但如今全球柴油市场本已紧张，俄罗斯延长了柴油出口禁令，加之无人机袭击影响了自家炼油厂的生产，美国馏分油库存也急剧下降，市场供应几乎没有多余的可供挤出。菲律宾本身依赖进口，如今更是难以承受这样的冲击，难免心慌。 实际上，菲律宾这次遭遇停摆，根本原因并非中国暂停出口，而是自身在能源安全方面逐年的积累问题。菲律宾长期以来缺乏炼油能力，命脉被他国掌握，地缘局势稍有波动便会受到重大冲击。人们在马尼拉街头看到的宁静，并非意味着问题得到解决，而是在下一次抗议爆发前的积蓄力量。只要根本问题未能解决，类似的爆发迟早还会重现。 菲律宾必须认真思考，在没有能源底牌的情况下，选择合作伙伴和合作方式的重要性，这比空喊口号更为实际。一边向他国寻求能源支持，一边又在其他方面进行小动作，任何人都需要谨慎衡量风险。